無限的黑暗綻放奇花 – teamLab舞動藝術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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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限的黑暗綻放奇花 – teamLab舞動藝術展

鄭治桂 2017/03/23

 

  科技的進展使得藝術的傳達繽紛多彩,而媒體的綜合效果更將原有的藝術分類打散,美學的詮釋來不及對應新的藝術形式,而新的藝術媒體、新的視覺效果與新的表現方式,已源源不斷地呼應著新世代的想像力。

 

藝術品味與感官經驗

  靜態的藝術經典展示已經不再能滿足新的世代,而數位影像展現時代光速的同時,也重啟了人們對傳統藝術感官的經驗。或許舊的品味需要更新,新的科技彷彿也喚起舊有藝術型態曾經帶給人們感動的記憶,而感官刺激與視覺革命也從未止息。

 

  當數位影像從巨大螢幕的投射、擴張到環繞四周的牆面,到充塞完整的空間,從地面到屋頂完全籠罩著人們行動的空間,影像的投射已不再是平面的色彩與光線,更延伸到流動的視覺經驗。從十九世紀末暗室的電影光畫(cinématographie),到二十世紀的映畫(motion picture)疊影,二十一世紀的人類視覺感官,早已經以數位的光速拋向雲端。

 

  1960年代興起的錄影藝術佔據時間的意象,曾經使錄影擺脫紀錄文獻的功能,而成為教科書中的經典之後,歐美各國美術館中的繪畫藏品甚至現代藝術的新媒材,已成為藝術史家或是評論者理性分析上個世紀之靜止的考古文獻(document)了。這個世代的電子遊戲與3D影像正以手機載具將影像送到每一個人的手中,傳入每個人的眼裡。手機攝影的Live效果成為時髦,「虛擬實境」(Virtual Reality, VR) 的視覺經驗也將要量產而走進每一個家庭的今日,電玩的「混合實境」(Mixed Reality, MR) 的也已非新鮮事,以神奇寶貝寶可夢風行的「擴增實境」(Augmented Reality, AR)  幾乎已成為國民遊戲。

 

  來自於日本的數位藝術TeamLab《舞動˙藝術展》(Dance! Art Exhibition, 2016/12/9~2017/4/9) ,集藝術家、網頁、動畫、數學、空間設計等跨領域的專家,以炫目的影像,探觸我們的視覺與聽覺經驗,也以觸感的經驗帶我們跨越知覺的領域,台北的展出,正以繽紛的幻影姿態在黑暗中綻放奇花。

 

舞動/影像

  展覽以間隔與連接的空間交替參差。觀眾進入第一個「花與人」(Flowers and People…) 的展廳,踏花而入,仿如置身暗黑的宇宙太空,迷茫驚喜,滿天花雨繽紛灑落,而一方螢窗彷彿在牆上打開一扇「花開之景」(Ever Blossoming Life II)櫻花又似桃樹華美綻放,分枝散葉萌芽滋長,花開綻放,恍然有聲;那滿樹華彩,十足日本風之精緻細密的雕琢到味,仿造的難道不是我們曾在東洋繪畫中曾經領略的繽紛與細緻?我們對繪畫的細緻記憶又何曾消逝?長於品味繪畫之美的鑑賞者縱有光學仿作之感,也將讚嘆這繁花開落的幻影生發而心驚神馳了!數位影像開啟了我們記憶中的花花世界,花的色彩與線條,卻更要落實花開花落的生發跡象,它帶給人們將生將滅的時間感與剎那印象,正將我們的感官記憶與新鮮反應剪黏成這個時代的美學趨勢。科學的影片、影像的紀錄、戲劇的再現,已不再能規範這些從感官出發所帶來的新奇的體驗。

 

  穿越繽紛的落花世界轉入黑暗走道,一方狹長的牆面將帶給我們另一扇敞開明月的月空,在「冰冷生命」(Cold Life) 中一樹由枯而華的生命演進,從華枝滿樹的繽紛到圓月高懸在深邃夜空,一枝枯木逐漸生發成滿樹繁花的意象,將觀眾的心神收攝在奇幻的規律之中。

 

  花木從黑暗的虛空中萌生,細緻而纖巧,那如深海的幽黑盆地裡生物與海花湧動的世界則是另一片「塗鴉大自然」(Griffiti Nature)的生態。這裡看見兒童嬉戲追逐處處綻放的花朵與生物,花朵爬行上每一個人的身軀,而踏觸飛蝶四濺的彩汁蔓成花海,令人驚詫!巨鯨洄游在身畔,而奇花在手掌觸及之處分裂、萌芽、綻放與複製,教人們在無意觸及的當下欣喜於視覺的驚艷到碰觸的互動。

  

知覺/感官 

  我們將在這樣的展覽中同時窺見那光色浮動的「天才跳房子」(Hopscotch for Geniuses),如河流上飄著圓形、方形、三角形的幾何色塊,教人們跳過時泛著漣漪,敲響音符而勾動心跳!或是孩童們嬉戲在大球小球滾動的「光球管弦樂團」(Light Ball Orchestra)裡,在碰觸與踢動比自己身軀還要巨大的輕盈氣球時,看著它變換著各色的光體而嬉鬧不已,方才靜觀落花與盛放的唯美寧靜,轉眼卻切換到了童趣頑皮的幼稚園,更別提那巨大牆面上,穿越「彩繪城鎮」( Sketch Town)的高速公路川流不息的車陣中尋找自己畫的那輛車,或是深藍的「彩繪水族館」(Sketch Aquarium)裡自己畫的那條魚?對於那些只能夠用小手碰觸玩耍的孩子們,他們也將發現高度適合的「小人居所的桌子」(A Table where Little People Live),讓他和充滿童趣的影像互動,桌上的雲朵、雨點和太陽籠罩著小人兒、動物、花朵與屋舍,而「串聯吧!積木小鎮」(Coneccting! Train Block)則架構起立體的思維,你會發現大人也未必比孩子聰明。這般童趣不只滿足著低齡的孩童,連初次接觸這類數位互動影像的大人也都變成了孩子,專注且歡笑地玩樂起來。這個展覽,使孩童成為主角,讓大人變回小孩。一切以遊戲開始、以娛樂開始、以感官開始,以可以碰觸的效果取代靜態的視覺經驗開始,展開了一段新鮮的視覺與觸覺感官之旅。

 

  有一面投射了蔚藍天空的巨大牆面,從日月、山水、土木、火石的自然的圖像,浮現出許多牛羊、馬象、魚鳥與蟲蛇的象形文字,這圖像與象形符號方生方滅的交疊與淡出的「遠古神靈故事」(Story of the Time when Gods were Everywhere),將中國文字的起源與自然世界的聯繫,以貌若一堂文字學的啟蒙課展開,讓不識字的孩童和博學的文字學者們可以一同觀賞的娛樂。這個彷彿是為漢字文化圈的中、日、韓所製作的影像,教人倍感親切,但日月星辰水火土木的自然意象,與魚蟲鳥獸回溯的自然形象,對於西方人也同樣是充滿新鮮意趣,可以理解的內容。姑不論它的教育功能,它訴諸自然元素的意象與文字符號交疊的匠心,更是可堪玩味的娛樂。

 

  離開這個展覽之前,穿越大片的黑暗,我們將走入一片「水晶宇宙」(Crystal Universe),那是閃爍的瀑布、光線的雨林,穿越一條僅能錯身的走道,被光線之雨淋灑遍身,雙眼來不及驚奇讚嘆,涮然雨瀑如箭,全身已淋濕了瞬間變色的光線之雨,而穿過這片霓彩雨林之前,回望所來徑,幽深處爆開的光點,射入你的眼瞳、越過你的身軀、拋向背面的無限空間,突然又如黑洞將光點急速吸入雙眼注目的消失點(vanishing point),終至玄黑寂靜,而我們將驚訝於剎那間忘了方才種種炫目的花雨、光球、百獸格子畫(Nirvana)、神靈符象、海洋或其他了…。

 

2016/12/28初觀,2017/03/22再觀於台北華山